Émeraude

喻右/备考缘更

「王喻」喻文州你给我老实一点

-魔术师先生和他喝了假酒的🐟

-梗自B站涤非太太的假酒翻牌子系列视频,但是CP倾向跟太太本人无关

-B站视频指路: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6274854/?p=4(文可以不看,视频真的很可爱啊!!




又一赛季在百花主场落下帷幕。

不知是从哪次开始定下的惯例,夏休期前的几日一定是要聚在一起闹得东道主鸡犬不宁的,内敛安静如周泽楷被迫在外滩扒拉着护栏跟着对面LED屏喊了三句我爱上海,威名在外如韩文清一边剥虾一边黑着脸跟黄少天讲了半小时相声,视频被楚云秀等人发到微博上,真爱粉自然奔走相告,吃瓜路人也喜闻乐见,很快季后赛之后的两三天就成了粉丝们翘首以待的日子。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但又有那么一点不同。



七月份的昆明雨水丰沛,西南季风带来印度洋的温润气流,道旁蓝花楹随着潮湿的空气摇曳生姿,浑不在意地往地上投射一片光影。花季尚早,触手只有绿意。

微草这一季折戟八强,蓝雨也在四强后止步,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此时都聚在春城,见证轮回终于摘下桂冠。

百花做东,浩浩荡荡一行人跟着吃了一顿应季的蘑菇宴,出土不到三个小时的鸡枞菌做汤底,连来自蓝雨的几位被公认嘴刁的都赞不绝口。旁边的青椒炒见手青放多了辣,喻文州吃得鼻尖冒汗,正转身找水时被递了一杯温凉开,里面漂了片柠檬。喻文州的手顿了一顿,接过来笑得不显山不漏水:“谢谢王队。”

席间一瞬间有些安静,叶修朝他们这边看了两眼,端着酒杯直接到了喻文州跟前。他们世邀赛后没怎么见,这会儿碰一杯酒也是合情合理,饭桌上很快又热络起来。



黄少天借口上厕所离了席,出门前朝他挤眉弄眼。王杰希心下叹了一声,搁下喝了一半的杂菌汤跟着他出去了,说是抽根烟。

剑圣吃得满头大汗靠在包厢通道拐角处,见他来了立马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老王你跟队长是不是吵架了我就说队长最近怎么怪怪的你当初信誓旦旦跟我说你会对他好微草的人果然不能信。”

相识多年,王杰希多少已经习惯他的滔滔不绝,恰到好处地找了个空子插话道:“我们只是在某些问题上产生了分歧,觉得需要静一静,丈母娘你就别操心了。”

黄少天被他一句丈母娘气得跳脚,又实在放心不下这俩人。用他的话说,两个人谈恋爱以来就自动开启了老夫老夫模式,日子过得细水长流,吵起架来就尤其容易好聚好散,他不能坐视不管。

王杰希点了根烟跟他站在一块儿,听他有一搭没一搭自说自话,半晌掐了那根燃了一半的烟,看那点火光在暮色里明灭:“我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黄少天难得被噎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走出两米远,他揉了一把头发追了上去:“王大眼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队长怎么了你一样我跟你讲你最好赶快解决一下队长这个人其实挺好哄的......”



王杰希说的其实都是真话,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平日里对战队的事两人心照不宣地分别处理,难得凑上个休息日就轮流飞,隔着两千多公里的异地恋硬是谈了两年多。

直到上个月,喻文州瞒着王杰希赶了红眼航班飞首都国际机场,落地的时候凌晨三点,到王杰希家睡了个囫囵觉。醒来的时候王杰希站在阳台打电话:“人家当然没有哪里不好的,只是您知道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的,对不起。”

看来是太后娘娘,喻文州憋着笑帮他收了手机,凑上去亲了一下魔术师因为一通电话绷起的嘴角:“皇上息怒,您这六宫不兴,怪不得太后娘娘着急。”

王杰希上周末被催着去见了人家姑娘一面,居然还是微草的粉丝,他在本子上签了名字,又和对方拍了照,不过也仅限于此了。他这边百般回避,看喻文州却是半点不在意的样子,难免有些恼怒:“我一个月见了三个姑娘,喻队倒真是心大。”

职业圈能接触到的异性实在有限,尤其他们现在都在一线选手的位置上,自己不当回事,父母辈们却不这么想。喻文州有意无意和父母聊过一些,家里的压力不算很大,王杰希这边就截然不同,母亲的电话十通有八通都离不开这个话题。

手速有缺陷的术士靠着精密的计算和布置一点一点走到荣耀大陆的巅峰,习惯使然,走一步想十步是喻文州一贯的行事风格。这一天迟早要来,战术大师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斟酌着开了口:“杰希,我家里大概率是不会催我的,至于你那边——其实你逢场作戏或者怎么样,给阿姨一个安心,我并不是特别介意。”

王杰希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当即有点上火:“这话的意思是,就算我找了个女朋友,你也无所谓?”

喻文州一愣,他只睡了四个多小时本来就有点低血压,许久不见的男朋友又这么一问,勉强维持了冷静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妈妈觉得放心一点的话。”

王杰希这回被他气笑了:“喻队真是好气度,你无所谓,我可做不到。”他本就耐着性子听母亲翻来覆去说了近半个小时,这会儿听了喻文州不温不火一句不介意,点点头拎起车钥匙出了门:“我去战队,喻队随意。”



其实不该闹到这个地步的,王杰希跟方士谦并排走着,听着身后黄少天左一句队长又一句队长,心里这样想道。

饭后的例行活动是唱歌,王杰希自然没那个兴致,托辞还有事就提前离场,又无端觉得有些可惜。喻文州唱歌还挺好听的。

他们俩的事从来没有刻意隐瞒,方士谦知道他心情不好,难得做了个人,善解人意地主动提出陪他走走。处在云贵高原的缘故,即使仍在盛夏,入了夜的昆明还是带了点凉意。带着水汽的夜风一吹,王杰希的手臂细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街边有老人家提着竹篾编的花篮叫卖一小篓白玉兰,过问的人寥寥,夜色里却流转着一点浅淡的花香。王杰希往他手里塞了两张纸币,却只从篮子里拎了一小串白色的小花。

方士谦在旁边嗤笑一声,王杰希没理他,自顾揣着裤兜往前走,带走一段花香。

方士谦快走两步跟上他,他嘴上叼了根烟,说话的声音有几分含糊:“当初你说看上了喻文州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脑子有毛病,后来你们俩在一起了我又觉得你挺不容易的,”王杰希觑了他一眼,他毫无自觉地继续道:“因为你居然遇上了一个跟你一样脑子有毛病的,啧啧。”

王杰希对他刀子嘴豆腐心的做派十分习以为常,正准备开口时手机在兜里震起来,剑圣的声音隔着电流给魔道学者来了个银光落刃:“王杰希我跟你说队长喝多了你再不来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你……”

对面的声音截然而止,接着那道他熟悉的温润嗓音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声:“杰希我唱歌给你听啊。”

喻文州此人平时有多靠谱,喝了酒就有多脱线。喻文州还在那边笑,深受其害的王杰希陡然把冷战和装模作样都抛之脑后,对着话筒警告道:

“我马上过来,喻文州你给我老实点。”



王杰希推门的时候喻文州正抱着话筒唱到那句“是身体令魔鬼爱偷窥”。他翘着腿坐在桌子上,双颊微红,眼睛里却清亮。原唱是女生的粤语歌,他开了伴奏降了几个调,才开腔唱得旁边戴妍琦只差没把手机摄像头凑到他脸上去。黄少天在一旁捂着脸不忍直视,叶修似笑非笑得朝他递了个眼神:管管你的人。

叶修在晚饭时开了个头,一同前往苏黎世的队友们纷纷效仿,半轮下来喻文州就觉得要完。他酒量不错,但再怎么样也经不住这一番车轮战,心里又难得高兴,索性来者不拒,等到叶修过来劝住的时候他已经站不稳了。国家队队长这晚放倒三名荣耀酒徒,随后自己被放倒,不可谓不壮烈。



王杰希看他听见声响头也不回,知道这人应该是醉得狠了,一边担心一边又暗自想笑,不知道这人清醒过来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喻文州似乎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喝醉了之后咬字就没有那么一板一眼,一首本来就不算正经的歌被他唱得漫不经心,王杰希眯了眯眼,走到点歌机前给他摁了暂停。

伴奏戛然而止,旁边一群人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方士谦甚至带头起了个哄。喻文州抓住眼前晃个不停的手,瞪着眼睛看了两秒,突然笑开:“杰希,我给你唱歌。”

王杰希被他这一下笑得什么脾气都没有,蹲下来歪着头哄他:“好好好,我们先回去,你想怎么唱都行。”

高英杰肃立,两眼直视天花板;刘小别捂眼,严丝合缝;柳菲抱着戴妍琦快晕过去了,喊着方神快奶我一口。

风暴中心的男主角却半点不动摇:“杰希,我给你唱歌。”

饶是走位风骚的魔术师,这下子也只得束手就擒,走开两步又给他开了伴奏,听他继续若无旁人地给他唱歌。喻文州唱歌好听,唱粤语歌尤其好听,只是这歌词……

王杰希半扶半抱着他,怕他嗑着碰着又担心他难受,还要定力惊人地忽略他光明正大的撩拨,好不容易在柳菲等人的尖叫中瞄了一眼歌词,这人语调轻挑气息柔软,正唱到“衣着薄了便令你做奴隶”,王杰希终于忍无可忍。

他背对他蹲下,一旁安静如鹌鹑的黄少天马上过来帮他扶起喻文州架到他背上。王杰希站稳,又让黄少天调整了喻文州舒服一点的姿势,在一片yooo之中背着他的术士踏上了回家的路。

喻文州趴在他背上,尤嫌不够地凑上去点火:“杰希我唱得好不好听呀。”他说话时红酒混着白酒的气息温温热热吐在王杰希耳边,魔术师手上稳稳托着他,莫名觉得有点热。

他可没这么容易放过喻文州。






-一个番外


鉴于魔术师秀了一波操作,喻文州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

他慢吞吞从枕下摸出手机,翻出微信找到君莫笑发了一条私聊:多谢叶神。

那边竟然回得很快:文州你变了——三次战术分析,一次都不能少。

索克萨尔:随叫随到。

喻文州把手机扔在一边,透过卧室看见王杰希正低头从锅里舀出一勺粥尝着味道,觉得自己稳赚不赔。








-今天在B站看到太太的系列视频觉得发现了瑰宝,诚挚安利大家试一试自己抽卡哈哈哈!看词识人系列,第一发抽中🐟第二发抽中👀究极开心了!

-梗已经得到太太授权啦,给太太比心!不过太太不吃这对CP,还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扰啦ww







-最后透露一下,文州在P4杰希在P12啦,文里文州唱的就是P4




「王喻」论养成的正确打开方式(6)

-年龄操作,王喻年下

-OOC预警,讲真

-有私设

-断更容易复更难…




G市迎来又一轮高温的时候,蓝雨迎着热浪完成了当家人的更换。将尽的暑气把最后的余威揉进扑面而来的空气,郑轩养在办公室的水仙垂死挣扎三天之后终于寿终正寝。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一早晨,蓝雨总部三十四层所有人收到魏琛的邮件,打开来看潇潇洒洒四个大字:再会,珍重。他在新西兰看好了一块牧场,勾着黄少天的脖子吹牛,说是欢迎大家随时去喝牛奶。喻文州本来颇有几分感慨,但连续三天加班结束后刷到他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资本家生活后,索性连赞都懒得点了,只跟着黄少天排一个“烧”的队形。魏琛深知犯了众怒,丝毫不加收敛不说还变本加厉,朋友圈更新频率显著提高,恶劣程度可见一斑。

王杰希学校为初三开了晚自修,下课时间顺延到晚上八点半,喻文州不用管他晚饭,连大王都找了朋友寄养。他刚接手公司,尽管算是循序渐进,但事务繁杂不是朝夕之间可以交接完毕的,加班加点成了家常便饭,下班时间倒又能凑上王杰希的下课时间,于是依旧每天接他放学。



连续一个月晨读抽查古诗词没出错外加两次文言阅读满分之后,王杰希作为被语文老师当成了进步典型大加夸赞,要求他在班内分享学习经验。王杰希强作镇定站在讲台上,生无可恋地想他总不能说他在家里背错一次要被喻文州罚做家务三天——那也太丢脸了,跟他孤傲炫酷的人设不符。

年满十五的小王同学正是极具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年纪,他垂下眼,作出一点落寞的神色:“我能取得这样的进步都多亏了我哥,他每天起早贪黑去打工很辛苦,我不能一直这么不思进取让他难过。”谁说给自己家里打工不是打工呢,王杰希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语文老师瞪大了眼,她只知道王杰希父母不在身边,没想到那天来开家长会那位笑起来挺好看的年轻人还有这样的难言之隐。联想到兄弟二人在家艰难度日的情形,她看向王杰希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惜之意。

方士谦糟心地看着王杰希面不改色地走到座位上,心想我真是日了狗了。他面露菜色地向对方伸出一个大拇指,向这波操作表示拜服,王杰希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觉得心里十分舒坦。



然而他的舒坦没有持续太久。

结束了项目总结会议的喻文州刚打开手机就看到家长群闪个不停的消息,王杰希的语文老师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多字并艾特了全员,他看了个标题就觉得血压开始升高:心疼哥哥日夜操劳无私付出,弟弟情深意重奋起学习——王杰希同学语文学习经验分享。

家长们反响十分热烈,短短几分钟内纷纷在群里艾特他,无一例外带了大拇指的表情,更有热心阿姨直接给他发了好友申请:一个人带着弟弟生活不容易,我愿意资助王杰希同学一直读完大学;顺便我们公司正好缺一个管仓库的,工作量不大薪酬可以再商讨——小伙子你有没有兴趣?

喻文州深呼吸两下,在群里谢绝了大家的好意,家长们不信他“没有经济负担”的说辞,只以为年轻人自尊心强不肯接受,又是好生一番劝说。喻文州眼见愈描愈黑,干脆屏蔽了群消息由他们去了。跟着他走出会议室的黄少天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没来由地觉得背后一凉。

这天中午的王杰希收到了他哥亲自派黄少天送来的爱心便当,满满当当两盒香菜丸子。方士谦趴在他对面桌子上兴冲冲看热闹:“听说你哥让他助理开了辆超跑来给你送午饭,真的假的?”

王杰希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捏着筷子去戳面前绿油油的小丸子:“假的——他是让他的副总来送的,听说香菜还是让饭店现摘现做的。”那个黄少天是怎么能连说四十分钟不带喘气的,喻文州整天跟他混在一块儿要是近墨者黑了该怎么办,愁人。



十月下旬的时候天气已经逐渐转凉,喻文州手边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一周有两三天不去公司,心情好了还能给他弟做顿饭送到学校去。外无心怀不轨之徒觊觎家业,内无父母双亲催促婚事,事业蒸蒸日上,闲来无事还能欺负一下便宜弟弟,可谓人生赢家。

相比之下王杰希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他哥最近越来越宅,得了空就窝在家里边看文件边撸猫。他管王杰希其实很有分寸,没有那些条条框框之类的规则,小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高兴,大事也一定开诚布公说开来,充分尊重他的想法。按理说这样的优质监护人称得上是不可多得,但王杰希总觉得有些不对。

比如喻文州从前都是饭菜上桌了才喊他吃饭的,现在成了他负责处理食材,他哥等他好了就进来炒个菜,饭后连碗也不洗,并义正严辞道“做法的人不洗碗”,让王杰希一时无法反驳;又比如他约方士谦到家里打游戏喻文州从来不反对,而且十分贴心地定时送上准备好的水果和点心,但三次之后方士谦坚决拒绝再到他家里去,“你哥看我的眼神,啧,跟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似的(事后王杰希对他的自我定位表示认同),瘆人”;再比如他本来习惯了靠家政阿姨为生,最近拖地擦桌扔垃圾之类的事情做得越来越顺手,阿姨已经两个月没过来了,家里却还是一副井井有条的样子。

一切似乎不可思议,但又是令人惊异的顺其自然,长到十五岁,王杰希才真真切切地摸到了一点生活的影子;换过不少次房子,辗转过几座城市,他开始觉得这一处有些不一样了,不只是房子,有点像个家了。

在这样的时光细流中,王杰希曾在某个夜晚摊开他的笔记本,珍而重之地写下几个字:生活的味道是游必有方。



该死的生活,去他的哥哥。王杰希把切好的葱片和姜丝堆在砧板的一个角上,用袖子揩了一把眼泪,看着电视厅里悠闲换台的喻文州如是想,难怪从古至今那么多起手足残杀的案例,看来实在是事出有因。

托了短板科目成绩提升的福,他上次小考堪堪进了年级前十,可以向学校申请周末不补课,喻文州上学那会儿对这档子事也是深恶痛绝,想着反正自己最近不忙,在家里还能多照应着他一些,自然二话没说给他签了字。

又遇上周六,按惯例来说吃完午饭喻文州会带他去超市更新家里的口粮储备,但他刚擦着手走出厨房门,这边喻文州就拎着车钥匙起了身:“小王同学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请你看电影怎么样?”





#你看这个眼他皮又惨



「王喻王」余甘

-一个心血来潮的Paro

-王喻王无差,有私设

-第三人视角




2010年12月8日,我带着一小盆绿箩从十二楼转战十八楼,黄少抱着手臂站在人事中心的双开玻璃门旁等我,让我多少有点受宠若惊。黄少大名黄少天,当时是评论部才华横溢的核心成员,一档《时事快评》让他在零七年就已经家喻户晓。他一向敢说,言词锋利直取要害,然而厉害之处不在于敢说;做记者的多半敏锐,他把敏锐发挥到了极致,我看他的节目一直有这种感觉——这个人为新闻而生。叶修离职前曾经在全台年会上说他是个“嗅觉一流的机会主义者”,这话半点不浮夸。

我们之前在灾区匆匆见过一面,他跟着医疗队抬担架,只在看见我话筒上的台标时打了个招呼,我当时甚至没有把面前这个裤脚挽到大腿、灰头土脸的年轻人和演播室里言辞犀利的黄少天联系在一起。我记得他,他却未必记得我,我这样想着,并没有冒昧出声提起往事。

然而出乎意料地,他接过我怀里的收纳箱,有点吃惊地开口招呼道:“我之前在北川见过你,你大概忘了,风风火火一个小姑娘在余震里脸色都不变,我还同文州提起过,没想到竟然成了同事——做好到评论部工作当牛做马的心理准备了吗?”我实在惭愧,只好低头老实道:“做好了。”

他竟然哈哈大笑,说让我放心,作为十八楼唯一的女性,我的地位一定已经超越了他,让我负责被众星拱月。后来我每每想到这段对话,都只能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当时竟然信了他的鬼话。



黄少引着我走到格子间,徐景熙帮我把绿箩仔细搁在书架上,郑轩则递过来一小罐碧螺春,后来这罐茶陪我熬了三个月的夜。整个过程很安静,因为瀚文歪在两张凳子拼起来的位置上睡着了,他比我还小半岁,我们都拿他当弟弟看。

喻总当时在楼上开会,下来的时候午休已经快结束。意料之中地,他喊我到他办公室去。

我知道喻总也是在零七年,他当时接任《时事快评》的制片人不到一年,整个节目从节奏到结构就焕然一新,观众来信中有过这样一句:“台前黄少天,幕后喻文州。”做我们这一行的其实站在镜头前的终究是少数人,一个单人出镜的节目,背后的摄像、编导、策划等等加起来最少小十人。这么些年来,做幕后的人不在少数,但在幕后的位置上作出堪比台前影响力的,只出了一个喻文州。

喻总大学本科读的是化学分子,听说毕业时直接分到了研究所,结果他不知哪来通天的手眼,半年后收拾行李进了电视台,空降收视持续低迷的《时事快评》。当时节目本来就不被看好,一众老观众看成员大换血,愈发心灰意冷,反映信直接写到冯部长办公室。结果三期新节目之后骂声渐少,不出一年被提到黄金档,年末评奖时往上一报,直接断了我们组本来胜券在握的二连冠——我当时毕业不久刚进策划部,在王杰希手下做事。公布结果的那天王总给我们煮了一壶咖啡算是犒劳和抚慰,我当时年轻不知天高地厚,找了他们获奖的片子来看,看到第三期已经觉得停不下来,这才勉强服了输。王总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茶站到我背后,见我摸鱼也没有指责,只说:“喻文州的东西……不拖不抢,看得很准,是他的风格。”

我当时二十出头,只以为听这口气,王总大概心里多少也有点介意,后来懂事一些再看喻总的片子,确实只能形容“是他的风格”,心想自己还是年轻。



我进办公室的时候喻总正低头写字,手边摊开一个灰色壳子的活页本,左半边纸写得密密麻麻。我们这些人,无时无刻不同文字打交道,一篇稿子动辄几千字,保持着手写习惯的却不多见。这几年来,所见一个王杰希一个喻文州,再没别人了。

喻总合了本子,开门见山道:“下半年有一个新闻纪录类型的节目,我想让你来做,”他的笔盖在实木桌子上轻轻磕了磕,又补充道:“播出时间是每周五,新闻联播之后。”

我自诩是个理性主义者,在实在算不上长的人生体验中极少有这样不镇定的时刻。心跳的声音甚至盖过百页窗外响起的电话铃声,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我几乎就要下意识反驳:我不行。但到口的三个字硬生生被咽了回去,我问他:“为什么是我?”

他反问:“为什么不能是你?”

我说:“我需要一点信心。”

他这才笑起来:“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给你足够的信心。”



新的节目叫《旧闻深读》,我和黄少一起拟的名字,报上去的时候喻总直接让过了。他说做新闻纪录短片,但国内没有这样的先例。新闻最重时效,过了热度的新闻没了博关注的噱头,这样类型的节目本身就是一场赌博,那段时间我一个星期掉了三斤,郑轩陪着我在机房熬夜,出大楼的时候被门卫送了个刮胡刀,他哭笑不得只好收下。

然而努力就有回报这种话向来当不得真。我们送上去的三个选题全部被打回来,我的一腔热血被兜头浇了个冰凉,连看到楼下的小猫跑过来要东西吃,脑子里马上想的就流浪猫狗能不能做一期节目。

后来在食堂吃饭遇上王总,大概是看我苦着脸神思空茫实在可怜,他端着餐盘坐到了我对面。



王杰希和喻文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做事风格。

王总看起来不好说话,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老大。他习惯性为别人多做一步,打回来的审批单会用黑色签字笔简要写一点建议和提示,看谁状态不好也会主动提起来放个小假。当时和我一起做策划的同事对采访稿实在苦手,王杰希就陪着他分析了十多份案例,一点一点磨了出来——他做这些事从来默不作声,又因为不常笑,一双大小眼看人显得格外严肃,久而久之落了个不好亲近的名声。我知道他并不在意,但每听到有人说起时还是忍不住为他反驳两句。

喻总则是放养型,评论部一堆大神满天飞,喻总从来只控场,不制止。他看上去温和又好说话,但报上去给他的单子只有几种回复:过——说明没什么大问题,可以着手准备做了;改——说明选题的大方向没问题,但没有达到标准,要重新细化;扯——懒得骂你,重写。他向来主张不用自己的想法影响别人的思路,所以除非我们实在无计可施亲自过去找他,他一般不会给多余的批复。

王总前两年从新闻中心策划部转到了总编室规划部,我们都猜他要往上面走,但现在毕竟没有尘埃落定,什么都不好说。他和喻总是王不见王的两尊大神,之前在在新闻中心共事时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两人不和的流言,说眼见他们在办公室不欢而散。无风不起浪,再加上共事这么久确实不见他们合作过什么节目,传闻真真假假倒是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



我扒拉着碗里一块西红柿,等着王总先开口。果然他还是心软,没跟我客气就直奔主题:“听说你们在准备新的片子——准备得不顺利?”

我本来这么久以来一直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这会儿被他一问却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委屈,朝他坦诚道:“要做新闻纪录,但喻总说我的题都不够实。”我知道他听得懂我的潜台词:过时的新闻本来就没有关注度,不依靠第二落点怎么吸引观众?

他看起来似乎毫不意外:“我跟你说了他恐怕要怪我——但你要想清楚,这档节目不是喻文州让你做,也不是收视率让你做,而是因为时代发展到这个点,这个节目该出现了。不要用付出和回报应该成比例的思维去看待它,想想什么是重要的。”

他话说得很短,但我似乎第一次明白了一点喻总扛着压力批下这档节目的用意。新闻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信息被争分夺秒地传播和接受,接受的速度越快,留给思考和反省的时间就越短。轰动一时的热点被口耳相传,随波逐流的声音听得多了,留给时代的印记也浅了,没有注入观察和思考的影子是留不住的。这些学生时代信誓旦旦抄在笔记本上的信条,在越来越快的脚步里不自觉地被抛之脑后,多年后重新被捡起,却是这样的境况,我觉得双颊有些发烫。

我又想起刚进策划部的那天,王杰希把一本空白笔记本交到我手上,扉页上是十二个字:不盲从,不盲信,不盲动,不盲争。[注]

他看我呆住不动,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收了盘子转身走了。



那天中午我赶着午觉时间拉着郑轩又拟了一版题目,然后揣着七上八下的心去找喻总。他刚签收了外卖送来的奶茶,接过我递过去的笔记本,没脾气地叹了口气:“终于回到地上来了,让你着陆一次真是不容易。”

我一听这话,知道这期节目算是批下来了,心里盘算着出门就要找郑轩他们庆祝,却又被他叫住。喻总朝我指了指桌上的外卖袋子:“拿出去给大家分了吧,那杯三分糖的抹茶拿铁送上去给王杰希,就说谢谢他替我教导小徒弟。”

王杰希接过奶茶道了谢,微微后仰坐在转椅上跟我开玩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要姓喻还是姓王?”



当时是二零一一年,喻总任着新闻中心副主任,又兼着晚间档《综合看点》的制片人,本来已经压力不小。《旧闻深读》筹备期间,我不止一次看到他在办公室过夜,想开口劝又觉得没有立场,他身上的压力想必也不是我能想见的。黄少说过他几回,他都好声好气地答应,转过头继续加班加点,我们无计可施,只得尽量做事,多少帮他担一点。

接到喻总住院的消息的时候是三月十六日,我正和瀚文在浙江收集关于消费者维权的专题素材,黄少那头说喻总胃出血被送了医,虽然那头说已经没什么事,我和瀚文在温州还是心不在焉,采访一结束马上往回赶,饶是如此到家也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喻总已经做完治疗出了院,我和瀚文打电话问能不能到家里看他,他犹豫了一下,但经不住瀚文一直念叨,还是同意了,给我们报了地址。挂电话前还又重复了一遍:“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大事,听着吓人而已。”

结果看了也挺吓人的,因为是王杰希来开的门。

我好歹没有太丢人,瀚文简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喻总靠在床头看着我们笑:“不想让你们来的,一是刚出差回来太辛苦,二是怕他吓到你们,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脸色还是有些不好,但很有聊天的兴致,大概是我们俩的反应太过于有趣,他笑的有些停不下来。

王总把切好的水果递到我们面前,又半点不避嫌地转头喂了喻总一块。他脚上的拖鞋和喻文州放在床边的明显是同款,说话也俨然是主人的姿态:“还麻烦你们这一趟——留下来吃晚饭吗?”



开玩笑,这可是前任顶头上司和现任老大的家,吃饭——显而易见我是不敢的。但有个问题实在好奇,我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我听说你们在台里吵过架?”

喻文州笑得更开:“挺久之前了,他加了好几天班,中午饭也有一顿没一顿,我看不下去,跟他吵了几句——结果闹得人尽皆知,真是坏事传千里。”

王杰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结果当年批评我的人自己先进了医院。”

喻总明显理亏,但当着我们的面被训明显有些没面子,我极有眼色地寻了个借口拉着瀚文出去了,卧室门没关,还能听到传出来的说话声。

“这次是我的错,但你不要当着我同事的面说我嘛,很没面子的。”

“那你大白天地倒在办公室被扛出来就很有面子吗......”

“下不为例,我保证......”

那天是2011年3月23日,我想这个日期我大概是忘不掉了。




[注]:语出《大公报》主编张季鸾:“随声附和是谓盲从;一知半解是谓盲信;感情冲动,不事详求,是谓盲动;评诋激烈,昧于事实,是谓盲争。”





-一直想写这么一个故事,一个晚上还是摸出来了,虽然粗糙但真的是我很喜欢的感觉,是我心里的两个人了。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最近事情比较多,之前的连载可能也要缓一缓了,等Final结束后就会恢复更新的。

-这个系列我超喜欢,以后可能也会有相关的小短篇,随缘吧ww


「王喻」论养成的正确打开方式(5)

-年龄操作,王喻年下

-OOC预警,讲真

-有私设



蓝雨以外贸发的家,在喻文州外公手上是从冰箱贴做起的,在喻女士手上慢慢转型做渠道,然而外贸还是举足轻重的一个分支。如今整个行情并不乐观,何况做这行的总是牵扯太多利益,一方面要跟着大环境走,另一方面却实在料不到哪一天风向就突然会变,运气不好些碰上神仙打架就更是遭殃。魏琛这些年见惯了这些你来我往的试探,心里其实也烦,他行事素来随意又坦荡,自然不喜欢圈子里这些不动声色的权谋与博弈。然而蓝雨根系颇深,这时候又在当家人转换的风口浪尖,能够维稳就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何况喻女士已经奔赴海外一心开辟更大的江山,国内的蓝雨总部只能是当仁不让的避风港。

喻文州已经正式进入核心团队,对这些事情当然心知肚明。他其实有更大胆的想法,只是偌大一个公司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如今又资历尚浅,实在不宜太过高调。魏琛和他一前一后站在掌舵的位置上,理所当然地更能体会彼此所想,一段时间下来已然成了私交不错的朋友。

今年的南博会时间定了下来,魏琛看喻文州大会连着小会实在分身乏术,索性自己领着几个人替他去了K市一趟。南博这种已成惯例的盛会虽然热闹,但对于蓝雨这样的企业来说其实不是什么不能放过的机会,魏琛本来只是意思着出席一下,却在闲逛时被会展中心一个年轻人吸引了目光。那人染了一头黄毛,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中间格外惹眼,他站在人群中心也并不露怯,正滔滔不绝介绍着LED屏上一款冰岛古树茶。

这几年来茶叶大火,K市占了天时地利,做茶的和卖茶的自然蜂拥而至。冰岛古树称得上是普洱中的贵族产品,每斤万元以上的价格噱头十足,今年会场更是开辟了单独的展位,和魏琛一样前来试探行情的人不在少数。

黄少天其实是被阴差阳错拉过来的——他本来领了别的任务到K市出两天的短差,结果离开前一天晚上被通知航班改期,想着这里有热闹不凑白不凑,顺便还能给自己老爸带点礼物回去,于是晃悠着到了茶叶展馆。这款冰岛茶他已经久仰大名,展位上的负责人是他同门师兄,临时接了电话出去收新到的一批货,托他照管片刻。他本来就是自来熟的性子,见有人问价便同人聊了开去,不知不觉身边已经聚了一拨人。魏琛在人群外听了两句就知道他不是专职做销售的,但逻辑清楚又很会抓人痛点,直觉更是敏锐——天生是个做营销的料,魏琛暗暗点头,等人群慢慢散了直接过去递名片。



魏琛出去的时候是一行四人,回来的时候却多了一个。喻文州被他一个拥抱扑了个踉跄,一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少天接过魏琛递来的橄榄枝时其实还有些犹豫,对面的男人叼着烟跟他说你做财务简直是浪费生命,听得他一时有些难以决断。那人递过来的名片上首当其冲就是蓝雨执行CEO几个烫金字体,看他皱起眉头又补充道:“不过很快我就不是了,你合作的主要对象不是我,新的当家人和你一个学校的,你们到时候可以认识一下。”他本就觉得蓝雨这个名字听着颇为耳熟,听他这么一说便多问了一句,竟然真的是喻文州家公司,两个人喝着咖啡感慨世界真的小,黄少天跳槽到蓝雨的事情自然也尘埃落定。

魏琛和喻文州商量过后直接把黄少天放到了市场部,他人长得阳光帅气又很会说话,除了话太多之外没有其他的毛病,很快和众人打成一片。



G市的七月份潮湿又高热,街边下水道的井盖上蒸出白色温热的水汽,露天下停了两三个小时的车顶就达到能烫熟鸡蛋的热度。王杰希在空调房里躺成一条咸鱼,大王窝在他的肚皮上舔爪子,一人一猫都很抗拒出门,因此相处格外和谐。喻文州每天兢兢业业出门上班,时不时还加个班,收获另外两名家庭成员的列队欢送和欢迎。

这天从上午开始天气就很闷,厚重的云层低低堆在天边,灰黑色的天幕阴沉沉地压着整座城市,只偶尔从云层间隙中透出几线亮光。王杰希前一晚看天气预报时就知道有雨,端了他哥给他切好的水果去书房捣乱。喻文州正在检查第二天要用的合同,看他优哉游哉地晃了进来, 心里突然有点不平衡,于是开口找了他一个不痛快:“今天的书读完了?不然我给你找点新的?”

王杰希最近听到读书二字就头大,觉得这人不仅心脏而且还很没有良心:“读完了——我是来提醒你明天带伞的,说是有暴雨预警。”

喻文州看着他一脸认真,一种“吾儿长大了知道疼人了”的心情油然而生,又反省自己最近忙着公司的事实在没怎么顾得上他,决定分出一点时间来给他懂事的弟弟。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金麟岂是池中物?”

“……化作春泥更护花?”

吾儿叛逆伤透我心,喻文州不是很想说话,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黄少天把车开到喻文州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他发愁地看着窗外丝毫不减的雨势,侧身去取喻文州放在手边的手机。

这天的饭局意外地难缠,生意场上吃饭向来如此,酒到杯干是昭示诚意的的定则,被拆吃入腹的从来不是食物,酒精从胃部蒸腾到大脑,思考速度被迫放慢,神经却一刻不得放松。对方显得过分热情,郑轩一人招架了两轮敬酒之后彻底失去战斗力,喻文州作为主事人自然成为众矢之的,他想着至少要保下一个清醒的人确认签字事宜,索性连黄少天的份一并拦下。红酒混着白酒在胃里烧成一团,喻文州在同对方握手告别时还朝人家点头微笑,转头就只能被黄少天架着上了副驾驶。

他难得喝到这种地步,这会儿能听到黄少天在耳边叫他,只是实在没有力气应了,想着对方反正不会任由自己自生自灭,把发烫的脸抵在车窗上就一动不动了。

他的手机没有密码,黄少天打开最近通话,翻了两下直接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王杰希来得很快,他毕竟比喻文州矮一个头,喻文州根本站都站不住,朝他身上一靠差点把他压趴下,黄少天只好让他在后面举着伞,自己扶了喻文州往楼上送。把喻文州放到床上安顿好后黄少天已经出了一身汗,想着他喝了挺多又淋了雨,这样睡下明早怕是不用起来了,出了卧室门就熟稔地去找红糖和生姜——他和喻文州同寝四年,假期到G市来玩过几次都住的这里,自然是熟门熟路。

王杰希下了一趟楼也已经湿了一半,这会儿却没急着换衣服,只是站在卧室门前看黄少天忙前忙后。他接到电话的时候以为是喻文州的助理,结果这会儿出现在他家的人并不是郑轩,不仅如此,这个人对自己家的熟悉程度显然不一般,附在喻文州耳边喊他名字的动作也轻轻柔柔。王杰希觉得一点微妙的酸涩从心底破土而出,晃神间又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

黄少天从厨房走出来,看他还站在那发呆,直接把糖水碗往他手上一塞:“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多少让他喝一点,明早买点吃的喊他起来吃早饭,今天晚饭就光喝酒——再见小王同学。”

王杰希回过神里应了,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绪往下一按,进门去看他哥。喻文州估计是嫌热,翻了个身把被子压在身下,呼吸的动静比平时大一些,温热的气息碰着王杰希扶在他肩上的手指,弄得他有些无措。

喻文州这人,尽管平时占着哥哥的身份对他坑蒙拐骗,但一直以来对他的饮食起居都是亲力亲为,哪天察觉到他心绪不好还会不着痕迹地同他玩笑。他在养孩子这件事上似乎颇具天赋,对王杰希该夸则夸该说则半点不客气,说要做一个称职的兄长就确实当的有模有样,王杰希平日里被他照顾惯了,这会儿看着这人毫无防备地皱着眉,一时有些慌了神。

他学着黄少天的样子叫他的名字,得到一点回应后半扶半抱地让他好歹撑坐了起来,然而把那一晚醒酒汤凑到他嘴边。喻文州勉强喝了两口就推开了碗,唇边一点糖水眼看就要往下滴到被子上,一双手直接伸过来帮他擦掉了。


王杰希帮他关了灯,收了碗到厨房去收拾,他还没有从刚才那一点震惊中冷静下来,难免动作有些迟钝。大王本来跟着他团团转,见他突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解地朝他喵了一声。王杰希被这点动静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踩了猫尾巴。猫主子平白遭了这种无妄之灾,自然是怒从中来——它飞快地窜上料理台,带倒了一片调味料,留下王杰希与台子上的一片狼藉面面相觑。

王杰希认命地扶起被打翻的酱油瓶,拿起抹布时却闻到手上残留的一点辛辣甜腻,他收拾桌子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帮他哥擦过嘴的手指盯了半晌,然后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

——这回是真的晴天霹雳,劈得他几乎魂飞魄散。





#小王读条进行时



「王喻」论养成的正确打开方式(4)

-年龄操作,王喻年下

-OOC预警,讲真

-有私设




王杰希的班主任姓罗,从教已经三十余年,一心扑在数学和学生上,五十出头就显出聪明绝顶的先兆。他高高瘦瘦,说话时习惯性皱眉,看起来就异常严肃,他在讲台上一板一眼地强调着利用好假期的重要性云云,喻文州在台下边点头边奋笔疾书,倒是比他自己念书那会儿做笔记要上心不少。

王杰希这次期末考排在年级二十七位,数学成绩一骑绝尘排在年级首位,语文却堪堪擦边过了优秀线排到一百开外,偏科偏得随心所欲。继察觉王杰希不吃香菜不碰姜蒜之后,喻文州又发现了他弟的一块新大陆,感觉颇有点无言以对。这小孩儿看起来一本正经又靠谱,其实破毛病特别多,喻文州觉得自己这两个月来叹气的次数比一年都多,想着等会儿回家的时候得去带罐黑芝麻糊,养生护发从现在做起。

罗老师看着王杰希的座位上拿着成绩单若有所思的年轻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他本来想着王杰希父母工作忙,家庭又比较特殊,还在头疼怎么跟他家里人沟通,没想到来了个衣冠楚楚斯文有礼的亲哥哥,态度良好不说还一反常态地询问能否跟老师单独交流两句,看来是能够委以重任了。 

王杰希数理化思维没得说,空间能力尤其出众,上次小考甚至用传统几何方法解出了一道高中教材空间向量部分的常规题目,但语文老师的的表情就比较精彩了:全班48名学生,王杰希的语文成绩排在45名,还是有两人缺考的情况下。语文老师在一旁煽风点火,说喻先生您有所不知,杰希他语文课上开小差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在课本上画了条小鱼看着发了半节课呆。喻文州陪着笑听着老师的说辞,心想今晚一定要做一道凉拌香菜犒劳一下他弟弟。



那罐黑芝麻糊终究被喻文州抛之脑后,他出了学校径直去了书店,一丝不苟地把老师列的书单买了个全,临结帐时在推荐窗口看到一本《不生气的智慧》,顺手放了购物车。

王杰希这两天仗着病号的身份过得十分滋润,喻文州怕他病没好又吃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叫了公司外面一家常吃的饭店每天中午给他送外卖,晚上则一下班就回家给他做饭,三十四层各位看他一到点就拎包走人都心照不宣,越发觉得事业儿子两头跑的喻总着实不容易。

喻文州拎着一袋子书进门的时候王杰希正拉开冰箱门拿饮料,手上的可乐不动声色换成酸奶后才开口喊了声哥。他哥刚被老师轮番招架了一轮,这会儿看见他就觉得上火,王杰希直觉不妙,又联想到自己这回愈发放飞的语文成绩,家长会的情形自然可以想见。他看着他哥算不上友善的神色,灵机一动放软了声气道:“哥,我觉得还是有点难受,今天中午能喝粥吗?”

喻文州本来一路上想了十个备案要管管他这偏科的脾气,见他脸色依旧不太好的样子,声音听着也还是有点发虚,只好把跟他算账的事放在一边道:“好——家里没皮蛋了,给你加点瘦肉成吗?”

王杰希见一计得逞,顺着他拍了个马屁:“行,反正哥你做的都好吃。”

喻文州无话可说,他被这翻脸如翻书的小崽子弄得心好累。



直到睡前收拾客厅再看到那摞书时,喻文州才又把这回事想起来。王杰希占了他的书桌在写作业,喻文州慢条斯理地走到旁边去,把老师钦点的十多本书整整齐齐放到他手边:“你们老师说让我督促你每周两套语文卷子,”王杰希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就听他自顾自接着道:“但我觉得没必要,我看了你三次试卷,主要的问题不是题做的不够,而是基础不扎实——所以我建议你每天精读一篇《古文观止》,两天一篇现代文阅读,至于古诗词,我每周抽查,没意见吧?”

王杰希目瞪口呆,然而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一样不落全占齐了,只好木然道:“我觉得还行。”

喻文州心满意足出去了,不一会儿又在厨房喊他:“杰希你上午不是说不太舒服吗,我给你煮了姜糖水,过来喝一点。”

王杰希心如死灰,拿出手机来给方士谦发短信: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哥确实心脏。

方士谦几乎是秒回:那可不,家长会那天你没来,你哥三两句话说得罗老合不拢嘴,我头一回见罗大神笑得跟尊佛似的,你哥肯定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话说他又怎么你了?

喻文州又催了他一声,他飞快打字:等会再说,我先去喝姜糖水了。

方士谦把姜糖水三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才回复道:我认识的王杰希连姜味都不能闻你一定不是本人,快把吾王还给我。



喻文州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和魏琛配合得也还算愉快。他虽然性格温和,但绝不缺乏主见,是那种难得的兼具细致和魄力的人,魏琛虽然嘴上不说,但私心对他颇为认可,和他母亲商量之后已经慢慢开始放权。

王杰希很少过问公司的事,倒是喻文州主动跟他说起最近可能比较忙,没有办法太顾得到他。他本来就不是天性顽劣,心结打开自然更是通情达理,何况最近每天捧着古文观止跟自己较劲,对喻文州的晚归早出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每天晚上在客厅看书顺便给喻文州留个灯,喻文州说了他几次后也就由他去了。

一次喻文州妈妈给王杰希通视频电话,说到一半喻文州在外面敲门,他钥匙放车里了懒得回去取。王杰希举着手机去给他开门,又神情自然地跟他说微波炉里留了水晶虾饺,喻文州捏了一只虾饺凑过来对着屏幕跟妈妈开玩笑说最近都是杰希在照顾我,王杰希推开他的头嫌弃道你还没洗手——亲昵得倒像是一对真正的兄弟,看得喻女士在那头都差点愣住。



七月六号那天是周五,喻文州提前订了蛋糕送到前台,下班时又顺路去打包了半只甜皮鸭。他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抱着外卖的纸袋,到楼下时偶遇一只毛色花白的小猫,小家伙蹲在楼道口歪头看他,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喻文州一时兴起放下手里的鸭子去逗它玩,那小猫乖顺地任他靠近,然后在喻文州的手碰到它的脑袋时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爪,一溜烟跑远了。

王杰希这天早起读了一篇古文,中午被方士谦一句真诚的祝福讹了一顿饭,想着下午他哥回来能吃顿好的,结果他哥带着蛋糕和手臂上的抓痕一起回来了——那小猫下爪还挺狠,伤口足有一寸多长,已经慢慢渗出一点红色。喻文州本来想着吃了饭再去看就是了,王杰希却黑了脸直接拉了他出门。这一趟正赶上晚高峰,平时十五分钟的车程硬是在路上塞了半个多小时。待打完针回家时已经将近九点,王杰希就着一碗面条吃蛋糕,觉得自己的十五岁生日过得十分充实。喻文州给他的生日礼物是前几天出差带回来的一支钢笔和一个本子,比起他这些年来收到的礼物来说不算贵重,但那人弯着眼睛递过来的盒子摸起来手感格外好,王杰希睡前用新笔蘸了墨水在扉页上写下名字,想了想又提笔记下了医生叮嘱的注射后四次疫苗的时间。



喻文州心里觉得抱歉,挂念着补偿他一次,于是想了几个王杰希喜欢的菜色,看了看冰箱里的存货后早起出门买菜,却在楼道口又碰上了那只猫。

他昨天挨了一爪,这会儿还心有余悸,想着惹不起躲得起,准备绕路开溜。那小猫却记住了他似的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走,快出小区门的时候喻文州无奈转头,蹲下来试探着朝它伸手,这回它慢慢靠过来,伸出舌头来讨好一样舔了舔他的手指。

后来他们家就多了只叫大王的猫——王杰希取的名字,说是此猫看似温驯实则颇具王者之气,必不是寻常俗物。喻文州随他去了,低头给黄少天发微信吐槽:我们家小王养了只叫大王的猫,感觉自己进了个妖怪洞。

黄少天在那头笑得不能自己,说高僧万万要小心,那妖怪道行高深,当心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一语成谶,都是后话。




#今天的王喻也在努力营业呢



「王喻」论养成的正确打开方式(3)

-年龄操作,王喻年下

-OOC预警,讲真

-有私设



私人空间里多了一个喻文州这件事给王杰希带来的体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坐在餐桌边看喻文州把薄片牛肉仔细铺在生菜片上的王杰希如是想。喻文州的工作看起来确实不轻松,尽管他几乎不留在公司加班,但带回家的工作量已经足够让他在书房一呆就是一晚,自然无暇对王杰希无微不至——对于王杰希来说,实在是个理想的同居对象,何况这个对象知情识趣又很会聊天,还一力承担了准备早餐的工作。

王杰希本来做好了一年三百六十五份微波炉三明治当早饭的心理准备,但他哥竟然是难得的注重生活的那种人。只一个周末,冰箱里就被他码得整整齐齐,鸡蛋时蔬生鲜水果一应俱全不说,连鲜牛奶这种东西都变成了常规储备。他不知还从哪里找出来一把小锅,每天早晨雷打不动地热两杯牛奶,给王杰希的那份加半勺糖,他自己那份一般要一勺半——由俭入奢易,这样喝了一个半月的王杰希之后就没买过那种盒装的纯奶。



只是生活品质的提升是一回事,身份和角色的转换又成了另外一回事。

王杰希暑假过后就要升初三,期末考之后的一次家长会是避无可避了。王杰希听着老师事无巨细地交代家长会事宜,想象着喻文州一本正经坐在一群中年家长中间的样子,一时有些生无可恋。坐在前桌的方士谦是他多年损友,对他家这些事门儿清,转过头来朝他露出一个喜闻乐见的挑事型微笑,王杰希眼睁睁看着老师的绿色粉笔头飞跃三排座位精准地落在了对方的头上,也露出一个大快人心的挑事型微笑。

“哎你哥最近那么忙,家长会又定在周一早上,说不定他来不了找了个人代劳呢?”方士谦虽然没下限,但是良知尚存,看他真的发愁,好歹说了句人话。

然而王杰希知道喻文州不会缺席。一个月的相处让他对喻文州的行事风格有所熟悉:一方面他个性温和脾气又很好,实在很受同事欢迎,但另一方面其实说一不二行动力更是上佳。他既然表明态度要做一个负责任的兄长,推了半天的工作这种事实在可以想见。果不其然,作为王杰希在学校记录里的第一联络人,喻文州收到通知后直接给他来了信息:成绩很不错,杰希这段时间辛苦了。周一上午我会去的,已经给老师回复过,你不用担心^_^。

谁担心你不去了,王杰希看着末尾的微笑脸无语凝噎。



给弟弟开家长会这种事对于喻文州来说确实是人生头一遭,他回复完老师的信息,罕见地感受到一丝紧张。他的助理郑轩推门进来送项目进度报告,被他逮住了就没放出去。

郑轩今年也不过二十五,都市单身男青年一枚,被问到怎样应对家长会这种事情自然也是毫无经验,好不容易维持住面上的镇定给他提了几个类似穿正式一点对老师态度一定要好之类的建议,好在喻文州似乎也意识到所问非人,没再怎么为难他就放人出去了。

隔壁公关部戴妍琦正过来找楚云秀拿资料,见他站在喻文州办公室前一脸迷茫便随口问了一句。郑轩还处于幻灭之中,一时没把住嘴:“喻总让我把周一的事情挪一挪今晚加个班......说是要去参加家长会......卧槽我怎么说出来了不会被灭口吧真是压力山大。”

这会儿午休刚结束,大多数人都回到岗位上没一会儿,还没有进入物我两忘的工作状态,没成想意外吃了刚空降过来没多久的喻特助一口惊天巨瓜,那几分瞌睡顿时灰飞烟灭。喻这个姓本来就少见,喻文州也没打算刻意隐瞒,即使并没有点明,公司上下也都知道这位的特助肯定是当不了太久的,私下里说起他时都直接称喻总。喻总温文尔雅气质上佳,待人接物细致妥帖挑不出一点错处,更不用说还有家世加持,蓝雨总部三十四层的各位这一月以来都觉得养眼又养心,没想到人家年纪轻轻事业风生水起也就算了,一声不响竟然连小喻总都有了,不由感慨真是效率惊人。

郑轩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两周前喻文州让自己帮忙订的书当中有几本尤其不同的,当时以为他是帮别人买也并没有在意,这会儿才觉得细思极恐。他在楚云秀等人的撺掇下战战兢兢地翻出当时的书单:《叛逆不是孩子的错:不打、不骂、不动气的温柔教养术》《别和叛逆期的孩子较劲——亲子无障碍沟通50招》《如何说,孩子才会听;怎样说,孩子才肯听》赫然在列,看得众人心里一抖,顿时肃然起敬,深感这拳拳父爱实在感人肺腑。

周五的会议上喻文州做完汇总后又特意因为加班的事情向项目组核心成员表示歉意,郑轩点了点头说老大你放心去吧我们都能理解;于锋拍了拍他的肩说喻总辛苦了,这种事情确实不容易;宋晓说组长你不用说了,我们知道你压力也很大,说着附赠一个同情的眼神。

喻文州:???



王杰希却觉得不太好。拿到成绩单后他的假期就已经开始,喻文州给他发了信息说是加班没办法回家吃晚饭,让他自己解决。方士谦馋一顿火锅已经很久,当即拉他进了一家小龙坎连锁店,荤素不忌外加冰镇饮料地点了一大堆。难得的放松让王杰希也蛮开心,吃了个满头大汗回到家直接冲了凉水澡到沙发上看电视,肚子疼起来才觉得大事不妙。

他打开药柜翻出一袋藿香正气颗粒冲热水,想了想又加了两片吗丁啉和着吞下去。已经十点一刻,喻文州还没回来,他反倒松了一口气,想着睡一觉大概能好。



喻文州进门时是十二点五分,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加了将近五个小时的班,到这会儿实在有点饿,于是从冰箱里拿了份沙拉,却在扔掉包装袋时偶然瞥见垃圾桶里绿色的药袋。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了次卧的钥匙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灯被调到最暗,王杰希侧卧着蜷起身体面向墙壁,按在胃部的左手紧绷,显出少年青色的筋脉。他循着门打开的动静转头看了喻文州一眼,喻文州也得以看清他泛白的脸色和紧蹙着的眉头,当即心下一沉,径直伸了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是一小片粘腻的冷汗,湿凉触感后却是反常的温热。

他换下来的衣服胡乱堆在床边脏衣桶里,喻文州拎起一件,闻到上面残存的辣油香气,把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转身到客厅拿了体温计给他含上,又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一杯在两个玻璃杯间来回倒换。喻文州看着显示三十七度九的体温计,转身出去打电话。徐景熙在那头问呕吐和腹泻的次数,喻文州只得又进去把王杰希唤醒,一五一十回答了。

“应该是胃肠型感冒,烧的不算厉害,物理降温就行,你也别着急,这病最近很常见。你弟挺聪明的没乱吃药,这大晚上的也别来医院折腾了,你给他弄点盐糖水,明天上午要是腹泻或者呕吐两次以上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换班过去找你——对了,忌口生冷辛辣,饮食上多注意一些。”喻文州挂了电话道了谢回去看王杰希,他还是皱着眉睡得迷迷糊糊,估计是又冷又热实在难受,额头不自觉地朝喻文州的手上蹭,没了半点平时棱角锋利的样子。喻文州叹了口气,用冷水拧了毛巾来给他擦汗,又进厨房去给他弄盐糖水。



王杰希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昨天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缓和了不少,只是胃部还是隐隐作痛,恶心想吐的感觉也挥之不去。他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唇舌间却后知后觉尝到咸甜的味道,王杰希于是想到昨天软着声气哄他喝药的喻文州,以及自己额头上那块换了几次的毛巾。

王杰希这一晚睡得着实不安稳,喻文州待他退了烧才放下心来,又担心他后半夜有什么动静自己听不见,索性抱了被子到客厅的沙发上去睡。他本来就睡得不沉,听见门响就已经清醒,看王杰希披了外套走出来,于是自然而然地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再烧起来,胃还痛不痛?还会想吐吗”

他说话时黑眼圈快能跟国宝媲美,声音也带着一点刚睡醒的低哑,王杰希便老老实实答道:“有一点,但不很厉害——对不起。”

喻文州被他难得乖巧的态度弄得十分心软,一时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道:“生病的人不需要道歉——快去刷牙,等会吃点东西去趟医院,我还是有点担心你。”

王杰希被他一句担心说得没脾气,再说他被人照顾了一晚实在有些内疚,点了点头刷牙去了。喻文州仿佛看见小狼崽子又收敛了爪牙,钻到厨房去压着声音给徐景熙发语音消息:“景熙我跟你说我弟好像转性了,他九岁之后我就没见过他这么听话的样子了。对了你快收拾收拾去医院,我带他来看看。”



徐景熙其人说话得体办事靠谱,平生最后悔的事情是跟喻文州成了发小,被喻心脏坑了二十多年,不过也因此磨练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镇定,被科室主任盛赞“沉得住气,大有可为”,可见祸福相倚。

他昨天下了手术好不容易补会儿觉,被喻文州催命似的喊起来给他吃坏了肚子的弟弟做远程医疗指导,本来今天可以关起门来睡个好觉却又被喻少爷发消息催去上班。徐医生好脾气地跟同事换了班,早早到了门诊去等喻文州上门。

他昨天的判断得到证实,确实是胃肠型感冒,看小孩儿脸色发白神色恹恹地站在坐在他哥面前,开了几盒药之后才朝喻文州开玩笑道:“你这哥哥靠不靠谱啊,加班加得弟弟生病都不知道,啧啧,可怜了你家这位小同学。”

喻文州看他脸色就知道病情不算严重,正准备回怼时他半天没说几句话的弟弟倒是抢先开了口:“我哥靠不靠谱我说了算。”他说这话时义正严辞,回护意味十足,只是耳后根红了一小片。徐景熙意外地看向喻文州,心说这弟弟不是对你挺好的嘛哪有你说的这么难搞,殊不知此时的喻文州其实内心戏十足:

书中自有黄金屋,不打不骂不动气的温柔教养术果然十分有效。

他决心回去让郑轩给店家打个五星好评。


#乖巧弟弟爱上我?

「王喻」论养成的正确打开方式(2)

-年龄操作,王喻年下

-OOC预警,讲真



喻文州这回倒是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尽管给人挂名当了快五年的哥哥,但他跟王杰希相处实在有限,对他的了解多半来自母亲电话里的只言片语,印象里这小孩儿一直是三讲五美好少年的画风,这会儿给他当场表演了个翻脸不认人,喻文州多少有点头疼。但怎么说他也比王杰希多吃了八年的白斩鸡,好歹维持住了面上的不动声色,只出声让面露难色的司机开车就是了。

对于喻文州来说,王杰希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重组家庭大抵都如此,不管面上如何和睦,总有些彼此都心知肚明不去碰的旧疤痕。亲朋好友都道这一家兄友弟恭真是好福气,其实不过父母进了一步,孩子便退了一步而已,对喻文州来说如此,于王杰希也如是。喻文州仗着到了年纪可以名正言顺地搬出家去,王杰希却没这么好运,想来这么几年生活在喻家,身份最尴尬的反倒是他,这回想着父母离家总算得了几寸自在,没成想又多了个半生不熟的亲哥哥来指手划脚,任谁都会觉得不痛快。

喻文州瞧着面前已经显出清俊模样的少年,没来由地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在饭店看见他的样子,摆着一张臭脸的小鬼终究还是小鬼,小孩子脾气罢了。放到王杰希头上的右手被挥开,他也并不在意,顺势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小孩子不准对哥哥这么没礼貌——别急着打岔,第一,你一个人住老宅不方便也不安全,搬过来我能省点事;第二,我们的名字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我管你是合理合法的;第三,哥哥之前对你的关心不太多,你这样想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没关系,”他朝目瞪口呆的王杰希露出了个真情实意的笑容:“日久生情嘛。”



直到跟着喻文州一前一后进了家居城,王杰希还觉得有点云里雾里。喻文州明显是有备而来:他有理有据地驳回了自己住城南老宅的要求,又有条不紊地讲明了父母的期盼和打算,接着心思缜密地细数了那套小公寓里缺的家具,然后雷厉风行地往家居店来了——最过分的是他竟然还能一脸真诚地看着自己:“同气连枝的兄弟哪有分开住的道理,再说我是真的觉得有个弟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杰希应该不会反对吧?”

此人睁眼说瞎话连腹稿都不用打,王杰希一时大意被连下两城,丢失重要战略阵地,于是事情就此敲定。

王杰希摆弄着手里的书桌摆件,陶瓷制的黑猫眯着眼睛在打盹,看起来慵懒又嚣张。喻文州站在他背后仔细地同店员协调配送时间,被问到赠送的空调被颜色时没怎么犹豫就说要草绿的,还不忘转身向他确认:“杰希喜欢绿色吧?”

店员小姑娘捂嘴笑说很少见兄弟俩来买这些东西的,你们感情真好。王杰希看喻文州居然一副事实如此的表情,冷脸道:“我喜欢那个湖蓝色的。”

喻文州看他别扭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只觉得这小孩儿太有意思了,又怕真的把人逗急了,于是摸了摸鼻子道:“那我喜欢草绿的行了吧——帮我们包那个绿色的,麻烦您。”



喻文州的房子在三环内,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套房并不大,小区也不算很新,但周遭清静物业靠谱,加上离公司二十分钟车程,顺路捎王杰希上学也很方便。他回G市前提前通知了家政过来打扫,这会儿直接拎包入住,想着反正周末再带王杰希回老宅搬东西,今晚索性就凑合一下。

王杰希换了鞋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的电视还是科教频道播的探索栏目,一方首富突遭车祸死因成谜,嫌疑人竟是失散多年的亲弟弟,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喻文州听着男主持字字铿锵语气沉痛,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里平时只有喻文州一个人住,客房里只空空荡荡摆了一张床,王杰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电视里的絮叨,心里想着要是他振振有词地说出“既然客房没法睡那只能委屈杰希今晚和我睡了”这种话自己该怎么办,一时颇有些久违的忧虑。



喻文州找了新的牙刷和毛巾摆在洗漱台上,又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一套没穿过的睡衣,这才到客厅去喊王杰希准备洗漱。下午还十分高冷帅气的弟弟吃完了一包乐事蕃茄味,在电视机前端坐得一丝不苟,脑袋上却翘着一撮呆毛,喻文州把衣服递到他手上:“杰希,先去洗澡吧,今晚早点睡,不过我这里客房没布置,所以……”他颇有些为难地停顿了一下,看小孩儿坐得更直了一点,这才忍俊不禁接着道:“所以我给你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你今晚先在我卧室睡吧。”

王杰希绷着脸听他大喘气似的说完话,心里一松飞快接过他的睡衣朝浴室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你今晚睡哪?”

喻文州正凑在笔记前检查邮件,闻言顿了一下,边打字边道:“我正好有点公司的事情要处理,弄完了就在书房凑合一晚吧——这是身为哥哥应该做的,杰希不用太感动。”

王杰希被他左一声弟弟右一句杰希烦得不堪其扰,拉上浴室门洗澡去了。



喻家外公是七十年代到深圳打拼的第一批人,筚路蓝缕一手创办蓝雨,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喻文州成为接班人本来是名正言顺,只是他们家训向来任人唯贤,喻文州年纪尚轻又初来乍到,自然不可能直接入主董事会。蓝雨现任执行总裁是喻妈妈多年的搭档魏琛,她走之前把喻文州交到魏琛手下做特助,也是存了心要练一练他的。

魏琛也不同他客气,二话不说直接把蓝雨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人事报告给他打了包,喻文州看着附件叹了口气,下到楼下的便利店给自己买了杯美式,临出门前想着家里多了个小孩,又折了回去。

王杰希醒来的时候是早晨八点,他揉着睡乱的头发推开卧室门,见喻文州穿着灰色家居服站在阳台打电话,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朝他指了指厨房。

待他洗漱完踱进餐厅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餐桌上摆着两份鸡蛋火腿三明治,一份吃掉了一半,一份包装盒还没拆,一看就是某个便利店出品、经过微波炉再造的产物。王杰希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那边喻文州正挂了电话。

王杰希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坐到对面啃那份凉掉的早饭,觉得自己有必要快刀斩乱麻,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捍卫自己的自由与权益,对面他哥却有条不紊开了口:“我知道你不愿意被我管着,但你是我弟弟这是事实,我不可能对你的存在置身事外。不过你不用担心,在大原则之内,我会尊重你所有的想法,毕竟我的初衷不是让你不痛快,”他喝了口咖啡,又继续道:“在你成年之前,我会是你在国内的代理监护人,这是你爸爸的意思——也就是说,十八岁以后你就真的自由了,王杰希同学。”

他说这话时诚恳又温和,一点不见昨天占人便宜的讨嫌样子。王杰希毕竟低了一个段位,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言辞,又不甘心就这样一锤定音,只好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追问道:“那我要是觉得你的干预违背了我的大原则呢?”

喻文州这回是真的笑了出来:“我承认之前的五年确实不太称职,你就不要太记仇了,况且我毕竟第一次给人当哥哥,也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一下——以这样的方式成为兄弟其实也算是难得,我现在诚心改过,杰希要不要再给我一个试用上岗的机会?”


#今天的鱼也十分诚恳呢


「王喻」论养成的正确打开方式(1)

-年龄操作,王喻社会主义兄弟情

-ooc预警

-越是到了final越是想摸鱼,双苏太好嗑了吧ww



又是一年毕业季,黄少天被前来参加毕业典礼的爸妈拉着做了一天摄影师,被催着回寝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才生发出一点别离在即的感慨。他揣着一肚子来得莫名其妙的伤感,拎着三人份的晚饭推开了427寝的门。张佳乐昨晚的飞机,已经去了S市参加CCB的最终面。

然而黄少满腔的惆怅却没能倾诉:张新杰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人却不见踪影;叶修翘着二郎腿敲键盘,桌上的咖啡罐已经从一个堆成了四个,神情却莫名亢奋,颇有一点跟面前的股权报告不死不休的阵仗;至于喻文州——

“妈,您的意思我知道,但是杰希他才十三岁,我觉得他还是跟您和叔叔一起去的好,现在过去以后申请学校也方便。再说了——喂?”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站在洗漱台前,破天荒地露出一点头疼的意思,不由感慨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况喻少爷家这本经还尤其复杂。



喻文州家境挺好,爸妈是典型的政商联姻,相敬如宾相处了二十多年,在他二十岁生日的第二天宣布离婚。财产交割得干脆利落,寥寥几纸合同把夫妻情分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能说会跑的喻文州没办法让他们一分两半,维系着双方一点不深不浅的联系。这样的结果其实不难想见,喻文州甚至觉得为他们俩松了一口气,只是妈妈三个月后就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臂弯出现在他面前却是他始料未及的——母亲一贯精明干练,谈判桌上的犀利和强硬仿佛刻在了骨子里,喻文州从小跟在她身边,不曾见她对谁笑成这样一泓秋水。作为儿子,喻文州其实觉得很高兴,但这样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下一秒,他妈妈就笑语盈盈地从男人身后牵出一个孩子,说出了那句宅斗剧的经典台词:“来,文州,这是你弟弟,叫杰希。”

二十岁的喻文州打量着自己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弟弟,小孩皮肤挺白,八九岁的样子,茶色偏黑的头发有些不明显的自然卷,看上去并不怕人,一双大小眼看着从天而降的“哥哥”,微抿着唇,露出一点显而易见的不安和敌意。

饶是喻文州早过了叛逆的年纪,碰到这样的事情也颇有点无奈,只想着这小孩最好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的好。但低头瞧见新弟弟的手无意识攥着衬衫的衣角,又实在有些心软。他于是蹲下身子稍微仰头看着王杰希,笑着伸出手:“杰希你好,我是喻文州。”



接下来的几年王杰希倒确实同他井水不犯河水了。他离开G市到B市上大学,隔了这新任弟弟一千多公里;假期则住在自己的公寓,只有逢年过节才到母亲新家去,一年见王杰希两次算是顶天了,以至于喻少爷一直没觉得多了个弟弟有什么不同,直到毕业典礼后的这通电话。

近年来母亲公司的业务其实一直在向海外扩展,移民的打算已经提上了日程。喻文州明确向母亲表达过自己没有移民的意愿,他一贯沉稳懂事又颇有主见,喻妈妈对他本就觉得抱歉和遗憾,自然是随他去了。然而让喻文州没想到的是,一直乖巧省心的王杰希在移民这件事上表现出极大的抵触,和父亲大吵一架之后竟然还闹了一出离家出走。宝贝儿子态度坚决,王父无法,只得妥协,正巧喻文州毕了业在母亲的授意下准备回G市接手公司,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照看王杰希的不二人选。

时也命也,天意不可违呐。六月份的蝉鸣聒人得很,听得喻文州一个头三个大。



他这边刚毕了业,母亲和继父拿了签证马上就要飞走,王杰希还在上初二,总不能真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喻文州叹了口气,给辅导员打电话推掉了原本定在六月中旬的学业分享会,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回广州。临走前最后一次寝室聚餐吃的是东来顺的涮羊肉,黄少天捧着手机开微信视频,这边的三个人在锅边举着酒杯凑向屏幕,那头张佳乐低头一口闷掉了一罐啤酒:毕业万岁。



到白云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王杰希五点半下课,喻文州直接拎了行李去等他下课。他从毕业欢送会出来后就上了飞机,还穿着笔挺的衬衫和西裤,这会儿天气热得厉害,他在校门口等待的人群中就异常显眼,引得旁边妈妈级的人物频频侧目。

王杰希和同学道过别,正准备往地铁站走,就看到对面路牌下站着的喻文州。寒假的时候喻文州留在学校跟课题,算起来这是他们今年见的第一面。喻文州显然是看到他了,朝他亲昵地招招手,似乎是笃定他会自己走过去一样。

王杰希皱了皱眉,他知道父母出国一定找了人照顾他,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喻文州,他法律名义上的哥哥。喻文州接手家里的公司已经成为全家的共识,他对这些毫无兴趣,也颇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只是个半路出家的二公子,并不在意所谓“被架空”的传言。

只是喻文州这个人让他猜不透。他们是被父母生拉硬扯在一起的兄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礼貌,没有过吵闹打架或是调皮捣蛋的情节,也没有过分亲密的必要,最紧密的联系是过年一起吃一顿年夜饭,以及对方生日时应付任务一般的一句“生日快乐”,和他印象里所有的兄弟都不一样。他不待见喻文州,所以对于有他的场合总是能避则避;他知道喻文州一定也是如此——可能还更甚一些,所以那个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回家。两个人屈指可数的几次同场合出现,都是外人看起来无可指摘的兄友弟恭,但本就是阴差阳错被凑到一起的表面亲戚,这点兄弟情谊的塑料程度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

然而塑料哥哥拎着行李箱出现在学校门口这种体验实在有些新奇,王杰希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置之不理显然不合适,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年半没见像是蹿高了一个头,校服裤子没盖住脚踝,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袜子。喻文州把对方眼里的不解和防备看了个清清楚楚,心想着自己八成是要和一只小狼崽子朝夕相处了,突然觉得这养孩子的活计说不定没有之前想的那么轻松。

司机已经在旁边等,他领着王杰希上了车,三言两语交代了来意,看着对方原本八风不动的表情一点一点的僵硬,喻文州竟然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点愉悦。于是他笑眯眯地伸出手揉了一把弟弟的头发:“那杰希如果没意见的话,以后就跟我住到公寓这边吧,你一个人在那边住我实在不放心。”



世界变得太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哥哥突然成了自己的代理监护人,堂而皇之地昧着良心说出什么“实在不放心”的话也就算了,竟然还神情自然地擅自做出揉头发这种举动,王杰希感觉自己的思维停顿了两秒,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实在太过玄幻,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然而王杰希被夸了这么多年的冷静终究不是浪得虚名,他拿开哥哥自作主张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想着既然父母出了国,这点面上的兄弟和睦大概也是不需要了。他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一板一眼地开了腔:

“第一,我不和你住;第二,你不用管我;第三,我和你不熟。”




眼眼拒绝三连,恭喜喻总喜提冷漠小王一只哈哈哈。



「王喻王」浪漫现实主义


-双退役,生活向

-有私设

-王喻王无差




喻文州在一阵窸窣声中醒来的时候,邻座的遮光板已经打开,舷窗外晴空万里,朝下看是一片开阔。旁边名叫Nathan的美国小帅哥见他醒了,停下在包里翻个不停的手,又等他拿下耳塞才朝窗外努了努嘴道:“Welcome to America.”喻文州笑着朝他道谢,虽不是第一次漂洋过海,但还没落地就先被当地人口头欢迎,确实是愉悦的体验。他把盖在腿上的毯子熨贴地折好,偏过头打了个喷嚏,拿起手机来看见满屏的消息。联盟总部的几个工作群里早就刷过了99+,黄少天的私聊信息不出意外刷了一屏。喻文州一概没看,径直打开了王杰希的对话窗口,上一条消息记录还是二十个小时之前,他延误了三个半小时的航班终于通知登机之后。

乘务组已经开始广播降落事宜,听见当地气温十五摄氏度的时候,喻文州摸了摸鼻子。他开始在对话框里打字,准备发送的前一秒,对方先来了消息。

【Wuli老王】:你不至于吧,打几个字也这么慢,我看你正在输入中半天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Wuli老王】:快过海关了说一声,二号门对面车站等你。

【索克萨尔】:^_^

【索克萨尔】:你等着。


正值七月中旬,声名在外的加州阳光给不远处的高架桥镀上一层金边,天色尚没有暗下去,地平线边上挂着的几缕云被夕照勾勒得透亮,显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绮丽来。一趟航班刚刚落地,另一趟又呼啸而去,有人正经历离别,也有人将迎来相聚。这边不能长时间停车,王杰希掐着时间把车开到到达大厅前的停车站牌,透过墨镜看到喻文州穿了一件短袖站在二号门口和人相谈甚欢,其间还掏出手机让对方扫了一下。王杰希挑了挑眉,摁了一下喇叭,看着喻文州和对面的人拥抱了,又摁了一下。

喻文州不紧不慢过了马路,看着魔术师下车打开了后备箱,接过行李箱往车里放。他轻车熟路钻进副驾驶,开始把座椅上搭着的外套往身上披,还不忘调侃司机道:“五个月不见,王队脾气见长啊,等了五分钟就不耐烦了,男人啊,到手了就不懂得珍惜,啧啧。”

这人近两年来越发幼稚,还不知从哪里学了个嘴上不饶人的脾气,王杰希不是很想搭理他。然而瞧见他的短袖短裤,又忍不住道:“别跟我说你只带了夏装过来,这边早晚真挺冷的。”被唠叨的对象却不以为意,从外套里摸出了一只棒棒糖,撕下包装一看还是草莓味的,顺手就堵住了司机的嘴。王杰希话说到一半被迫住了口——喻文州知道他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习惯讲话,只得没好气地转头睨了他一眼。


他们这些人当初铁了心往游戏里钻,前程和往事一概抛之脑后,能有个高中文凭就算是“高学历人才“,多数人退役后要么直接留在体制内,要么凭借积攒下来的经验和人气继续做电竞相关,大多都算得上风生水起。魔术师却恢复了天马行空的做派,退役后飞到大洋彼岸进修,考虑到在荣耀的这些年落下的课程实在有点多,学的是入门相对友好一些的商科,好友们得到消息后纷纷以“王总”相称,一时也成一件趣事。饶是王杰希,应对突如其来的生活重心转变还是会有不适,他曾经六点半准时醒来准备在战队群里通知训练事宜,打开手机发现群里正约宵夜,才想起自己隔了十五个小时,才堪堪赶上这一天的清晨。

他离开微草的那天也是清晨六点半,夏休期的第一天。天亮得很早,他拎着简单的几样行李出了宿舍楼,他那台本该安稳停在车库里的SUV停在了大门靠右的车位上,另一位车主倚着车门低头敲着手机键盘,接着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离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王杰希来说尤其如此。被调侃了多年的“微草单身老父亲”虽然悄无声息脱了单,但微草沉甸甸的存在感确实让他习以为常。然而后来人总是要成长,他们这些开路人也必须成为让路人。喻文州同他讲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曾经归属的战队未尝不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其中的劝慰和安抚他自然明白,只是还没有习惯。时间终究会抚平这点不适,剩下一点牵挂和不舍并不妨碍他前行,微草队长的职业生涯已经画上句点,属于王杰希的人生毕竟还来日方长。


喻文州的航班在香港中转时遇上大雨,落地又赶上雾天,预计中午能到的飞机硬是拖到了黄昏。他在飞机上一向不太能睡得好,折腾到这会儿确实有些累了。王杰希余光瞥见他打了个哈欠,示意他拉开副驾的储物盒:“里面有眼罩,你先睡会儿。”

喻文州看他皱着眉头开车的样子实在有点动心,又顾忌着他在开车不好动手动脚,只点点头道:“服务很贴心,下次还点你。”

王杰希无端被占了个口头便宜,心里也并不十分在意,反正都是要还回来的,索性由他去了,只专心开车。


四十五分钟喻文州被推醒,他捏了捏眉心,拧开驾驶位旁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喝第二口之前被王杰希止住了:“今天去接你冲了绿茶提神,你再喝两口晚上还睡不睡了。”车子徐徐驶进校区,王杰希指着前面路口朝他道:“之前那家Subway搬走了,现在成了一家川菜馆,上次方士谦过来找我吃火锅,吃了两口就说是你的口味——过两天带你去试一试。”

车子停在挂着2357号门牌的车位上,门口花圃里隐隐传来月季的香气,细嗅又闻不太分明。这幢两层楼的小别墅离王杰希平常上课的商学院直线距离不到一千米,已经很有些年头,一年前他们过来看房时一眼相中。王杰希对它巴洛克式的房顶一见钟情,喻文州则蹲在门口一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面前乐不可支——狮子的右眼比左眼稍大一些。王杰希实在无言以对,扶额看他掏出手机拍了照,内心例行每日自问自答:今天喻文州黑我了吗?——黑了。

房主姓林,是个五十多岁的台湾女士,很多年前随父母移民过来,国语说得不算流利,但坚持不同他们讲英文,“见了同胞就不讲外语,这是家里人定下的规矩“。他们用一顿午饭的时间敲定了租住事宜,席间林女士被喻文州一句玩笑逗乐,直道你这个小伙子说话也太有趣,喻文州笑眼弯弯看向王杰希:“大概是我爱人太有趣,久而久之我也终于学到了一点。”

王杰希修的是三年的学制,提前一年过来熟悉语言和环境,既是gap也算是给自己放了个假。他们跟林女士聊得投缘,房子又实在叫人满意,索性一次签了四年的合约,平时王杰希一个人住,把之前门口疏于照料的小花圃打理得有模有样。喻文州坐在他门口的台阶上看他把黄瓜籽撒进挖好的小坑里,笑道王杰希小同学这回算是住了个学区房了,对家长给你挑的住所满不满意。王杰希仔细一想还真的有点像——喻文州加了一个月的班请到一周假陪他过来看房,不出两天又得飞回去上班,和身边把子女送出国念书的父母做派没什么两样。他忍了忍,还是笑了出来。


王杰希弯腰换上居家的棉拖鞋,然后从影碟机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袋清开灵。喻文州放了行李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他烧水,倒药,又搅匀,心知车上自己都没在意的几个喷嚏一定被对方一个不落地记挂了去,接过那杯冲剂的时候突然觉得心软又心安。

喻文州的假批在了周中,王杰希下了课直接开车去的机场,自然没有在家备下饭菜的余裕。这个时间点外卖显然不太现实,连旁边国际生公寓的自助餐都已经停止供应。王杰希不会做饭,他又实在懒得动手,喻文州已经决定在香菇炖鸡和红烧牛肉之中选择前者,却见魔术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挂面和两个鸡蛋,笑得三分得意:“香菇炖鸡面?等着。”


江湖传言微草队长曾经用一道酱烧牛肉征服战队上下,食堂大师傅甘拜下风不说,连惯于抬杠的方士谦都赞不绝口,直言要入股王杰希的私人小厨房,自愿长期缴纳伙食费。虽然方神的小算盘最后落了空,但在高英杰刘小别等一众自来水的卖力宣传下,#王杰希厨艺#的话题竟然被刷到了热搜榜上,叶修等人也赶来凑热闹,真真假假胡说了一堆,粉丝们一传十十传百,夸得王杰希自己都要相信了。某天下午他妈妈捧着电脑在客厅看新闻,一头雾水地把他从书房里叫出来:“要不今晚你做饭?”

那道酱烧牛肉确实是客观存在,但主厨其实另有其人。魔术师出得厅堂入不得厨房,是曾经被喻文州嘲笑“煮出来的泡面都有一股塑料味”的黑暗料理界奇才,两人确定关系前借着各种由头把微草和蓝雨附近的大小饭馆去了个遍,确定关系后就开始柴米油盐酱醋茶,角色转换得迅速又自然。王杰希也是那时才知道喻文州不仅会做菜,而且在标准水平之上,家常的几个菜自然不在话下,偶尔心血来潮甚至能在家里弄一小份炭烤羊腿。那次正碰上王杰希生日,喻大厨前脚刚把最后一道板栗鸡汤端上桌,后脚就接到战队经理电话,说是他们下半年最重要的赞助商临时把例行的沟通会议改了期。经理口气有些为难,其实也不是非他不可,但队长缺席总是缺了些诚意。最后还是王杰希拿出手机订了最近的机票,又拿出碗筷给他盛了一碗汤:“先垫垫肚子,我去把车倒出来,吃完饭送你去机场。”两个人花了十分钟匆匆吃完一顿饭,剩下的一桌菜自然便宜了微草众人。当时他们的关系还鲜有人知,谁也不会想到队长生日用保鲜盒带过来的满汉全席会出自他庙队长之手。


喻文州是真的被他吓了一跳。五个月前见面的那一次,王杰希还对着一道番茄炒蛋束手无策,这会儿把两个鸡蛋敲到碗里的动作竟然有点行云流水的意思。王杰希用电磁炉热着水,手上不闲地往胡椒面和盐朝碗里倒,看喻文州难得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于是心情愉悦地把筷子和碗塞那人手里让他打鸡蛋。喻文州口味偏清淡,这会又是晚上,摆在旁边的豆瓣酱没派上用场;面条下锅后很快软下来,在沸水里起起伏伏十五分钟左右就被捞起,分到餐台上备好的两只碗里;鸡汤是提前准备好的,这会儿已经放微波炉里热了五分钟,王杰希倒掉刚才煮面的白水,把已经微热的汤重新架上了电磁炉,转身从冰箱里取了切片放在保鲜盒里的香菇,倒进汤里小火加热。喻文州打好鸡蛋又被他支使着出门去拔一把小香葱——还带着泥土气味的小葱掐着根部去须,在过滤水下洗净后切成小段后撒在汤面上,一小捧翠绿把金黄的汤色衬得更加透亮。

喻文州洗了手倚在厨房门边看他慢条斯理地把汤浇到面上,真真切切地生出一点跟冯宪君辞职的冲动。他缓缓抚摩着右手腕上缠了四圈的小叶紫檀,心想温柔乡即英雄冢,古人诚不我欺也。

大概是很久没见这样反应慢半拍的喻文州了,王杰希把面端上餐桌的时候眼里带了一点笑意。他用筷子尾端敲了一下联盟第一副主席的头:“快吃,吃完去睡。”喻副主席却半点不介意,只是笑眯眯地抬头看他:“服务真的很不错,下次一定还点你。”